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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老家都是我先到,大哥执意比我晚到,今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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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老家都是我先到,大哥执意比我晚到,今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我叫刘德福,今年四十有五,在省城一家国营设计院当工程师。

辽东的冬天寒风刺骨,汽车站的候车室里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

我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里面装满了带给老母亲的补品和衣物。

坐上开往老家的长途汽车,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时间如水,不知不觉我和大哥刘德旺已经三十年未在老家同桌吃过一顿热腾腾的团圆饭了。

那是一九八七年的事。

我和大哥同在县城的纺织厂工作,我在技术科负责新设备调试,大哥在织布车间当班长。

那时候的纺织厂是县里最大的国营企业,能在那里工作是多少人羡慕的事。

厂区里的大喇叭每天早上都会播放《东方红》,食堂里永远飘着白菜炖粉条的香味。

车间里的纺织机日夜不停地轰鸣,工人们戴着白色的口罩,在漂浮的棉絮中穿梭。

那一年,厂里分了一批新建的家属楼住房,共二十套,全厂上下六百多号人眼巴巴地盯着。

按理说大哥年龄大、工龄长,家里还有刚出生的侄子,应该排在前面,可当时的副厂长李云峰跟我有些交情。

"老刘啊,你这技术骨干,得照顾照顾啊!"李厂长拍着我的肩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心里忐忑不安,却又禁不住对新房的渴望。

分房名单贴出来那天,厂门口围满了人,我挤进去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第三位。

我分到了朝南的二楼新楼房,大哥却只拿到了老筒子楼的一间北屋。

"德福,你就是仗着认识李厂长!"大哥站在厂办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拿着分房单,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按正常程序走的,我又没走后门。"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这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放屁!你明明知道我家小波刚出生,孩子住北屋容易生病,你怎么忍心?"大哥平日里老实巴交,这次却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围观的工友们窃窃私语,有人同情大哥,有人则羡慕我的好运气。

我被大哥当众质问,面子挂不住,就回了一句:"要怪就怪你没本事,整天就知道干活,不懂得搞关系!"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大哥愣在当场,眼中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失望和伤心。

"好,好啊,德福,咱爹在世时常说你有出息,我看是有出息了,连自家兄弟都能踩在脚下了!"大哥转身离去,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那年春节,我们在父母家吃团圆饭,气氛冷得像冰窖。

母亲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父亲斟满白酒,却化不开兄弟间的坚冰。

饭桌上,大哥的媳妇小声抱怨北屋漏风,刚出生的小波总是感冒。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扒饭。

父亲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兄弟一家人,过年了,别伤了和气。"

我和大哥碰了杯,酒是喝了,心却各自飞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年,县里搞经济体制改革,我凭着技术特长被调到省城一家科研单位,后来又转到了设计院。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从自行车到摩托车,再到桑塔纳轿车,从筒子楼到两室一厅,再到百平米的商品房。

每年春节,我都会提前准备好慰问品,开着车回老家看望父母。

大哥却因为纺织厂效益不好,下岗后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挣的钱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但面子这道坎,始终过不去。

每年春节,我都是先回老家,大哥总是第二天才到,两家人虽然坐在一起,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给父母买来各种补品和电器,大哥则默默地帮父母劈柴挑水、修修补补。

一九九五年冬天,大雪纷飞,我正在省城忙着一个重点项目的收尾工作。

一天深夜,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大哥打来的,父亲突发中风。

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家,下了火车又步行十里雪路回到村里,进门看到的是大哥通宵未眠的疲惫面容。

家里只有大哥一人照顾父亲,母亲早年患有风湿,行动不便。

大哥那双粗糙的手笨拙地给父亲倒水喂药,却不曾向我提起一句辛苦。

"怎么不早点通知我?"我问。

"通知你干啥?你能请假回来照顾几天?你那工作多忙啊。"大哥语气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楚,但更多的是认命。

"家里缺钱吗?医药费够不够?"我掏出钱包。

"不缺,我自己能挣钱。"大哥固执地摇头,"你路上累了,先去休息吧。"

父亲在床上昏睡了三天才醒来。

期间,我看着大哥忙里忙外,才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才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我必须回省城上班,走之前,听见父亲虚弱地对大哥说:"德旺啊,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德福一家啊。"

大哥只是沉默地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我坐在回省城的火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把我托付给大哥,可这些年,是我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而大哥却过得越来越艰难。

之后的日子,每逢过年,我总是提前两天到家,大哥却总是晚我半天才到,我们像是在刻意避开彼此。

每次见面,大哥的脸上都堆着笑,问这问那,唯独不问我工作如何、赚了多少钱。

我也心照不宣,从不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就。

父亲在2000年去世,走得很安详,握着我和大哥的手,嘱咐我们要和睦相处。

大哥跪在炕前失声痛哭,我却只是默默流泪,仿佛我们兄弟之间的隔阂,连父亲的离世都无法消融。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腿脚更不方便了。

大哥和嫂子商量着要接母亲去镇上住,但母亲坚持要留在村里,说是舍不得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宅。

我提出可以出钱在县城买套房子,让母亲享享清福,却被母亲婉拒了。

"我这把老骨头,住不惯新房子,还是在老屋舒服。"母亲拍拍我的手,"你有心就行。"

今年是二〇一七年,又一个寒冬将至。

周围的村庄都变了模样,水泥路修到了家门口,家家通了自来水,连老宅子都装上了太阳能热水器。

可有些东西,却始终没有改变。

我照例提前两天回到老家,却意外听村里王大婶说:"你大哥真是个好人哪,每年都给张老头家送煤,老张的儿子都不管他老子。"

"我大哥?"我一愣,"他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哎呀,你大哥每年都是今天到,先把你母亲家收拾利索了,又去村里帮衬那些孤寡老人,明天才装作刚到的样子。"王大婶摇着蒲扇,笑眯眯地说,"你们兄弟俩,一个有钱,一个有心啊!"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针。

原来,三十年来,每一次我以为自己是先回家的,大哥其实早已悄悄到来,只是我从未察觉。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等大哥,而是悄悄跟在他后面。

天气很冷,北风呼啸,雪花飘飘洒洒,给大地盖上了一层薄被。

大哥骑着他那辆带着铁篮子的老式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好几个大包小包,车把上还挂着两袋东西。

在腊月的寒风中,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

他先去了村东头张老头家,从包里取出一袋面粉和一捆柴火。

张老头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儿女都在外地,多年不回来看他。

"老张,今年冷,这是我给你带的炭,够烧到正月十五了。"大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德旺啊,你年年都惦记着我这老东西,真是"张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

"说啥呢,咱村里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老伙计当年还救过我爹一命呢。"大哥笑着摆摆手。

接着,他又去了村西的李婆婆家,帮她修好了漏风的窗户,换上了新的窗户纸。

"德旺啊,你这手艺比你爹还强,他老人家在天上看见,肯定高兴。"李婆婆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婶子您过奖了,我那点手艺,比我爹差远了。"大哥憨厚地笑着。

然后他停在了我们家隔壁王大爷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

"王叔,这是我托县医院的老熊大夫开的药,说你这腰腿疼吃这个管用。"

王大爷连连道谢,非要留大哥喝茶,大哥却说还有事,匆匆离开了。

我跟着他一路走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越来越沉重。

这三十年来,原来大哥每次"晚到",都是先走了这一圈,帮衬村里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做这些事从不张扬,甚至连我都蒙在鼓里。

更让我震惊的是,当大哥以为我还没回来时,他径直去了我们家。

我躲在墙角,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老白干,小心翼翼地放在家里的酒柜上。

那是父亲生前最爱喝的二锅头,每年春节他都会备上一瓶,说是给父亲敬的。

然后他又从自行车上解下一袋大米,倒进了米缸。

母亲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慈祥地笑着:"德旺,你每年都这样,累不累啊?"

"不累,不累。"大哥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深刻,"德福他们城里人忙,我有的是时间。再说了,您一个人在家,这些重活我不干谁干?"

他拿出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和积雪。

那熟练的动作告诉我,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许多年。

"德福要是知道你这样,该多内疚啊。"母亲叹了口气。

"您别和他说,"大哥停下手中的活计,"他在城里工作辛苦,挣钱不容易。再说了,我是大哥,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你们兄弟俩啊,"母亲摇摇头,眼中含着泪光,"都是倔脾气,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就是不肯低头。"

"娘,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大哥擦擦额头的汗,"德福有本事,能在城里站稳脚跟,我心里高兴着呢。"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包:"前些日子收拾你爹的老箱子,发现了这个,你看看。"

大哥接过钱包,打开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我和他小时候并肩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无忧无虑。

"你爹临走前,一直念叨着希望你们兄弟和好。"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思念。

大哥看着照片,眼圈红了:"娘,我知道,我从没怪过德福。那房子的事,说到底是我自己没本事。"

"他今年又给我寄了一万块钱,说是让我买补品。"母亲叹了口气,"钱我都存着呢,你们兄弟俩,一个给钱不敢回来多住,一个回来了又不肯说实话。"

我的眼眶湿润了。

回想这些年,每次我到家,院子总是干干净净,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水缸总是满的。

我以为是母亲找村里人帮忙做的,却不知道是大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父亲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德旺啊,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德福一家啊。"大哥用自己的方式,坚守着这个承诺。

而我呢?这些年来,虽然经常给母亲寄钱、买东西,但真正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我总是借口工作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住上三两天。

大哥虽然生活不富裕,却始终守在母亲身边,默默承担着一个长子的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大哥看见我,愣了一下,手中的扫帚停在半空。

"大大弟,你今年回来得早啊!"他慌乱中改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迅速挤出笑容。

"大哥,"我说,喉咙有些发紧,"这么多年,一直是你在照顾娘和全村的老人家。"

大哥连忙摆手:"哪有哪有,我就是闲着没事干,随便帮衬帮衬。"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我指了指他自行车上的包袱,"每年都是你先来,把一切都准备好,然后装作后到的样子。"

大哥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要这样?"我问。

"你是弟弟嘛,城里工作忙,挣钱养家不容易。"大哥摸摸头,"我就是个修修补补的,时间自由。"

"不是因为当年的分房子的事,你还在怨我吗?"我直视他的眼睛。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大哥摆摆手,"要不是那样,你也不会去省城发展。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父亲了解大哥的性格,知道他会一辈子把我当弟弟疼,而我却因为一时的误会和固执,白白浪费了三十年的兄弟情谊。

我从他手中接过扫帚:"今年开始,这些活我来干。"

大哥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你行吗?城里人的手都是细皮嫩肉的。"

"怎么不行?"我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扫院子,"咱爹当年就夸我扫得好。"

"就你?"大哥笑了,笑容中有小时候的影子,"你扫地从来都是虎头蛇尾,扫完一半就跑去玩了。"

我们相视一笑,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去厨房生火,我扫完院子,又劈了些柴火。

母亲坐在门口,满脸欣慰地看着我们忙碌的身影。

晚上,我特意让母亲去隔壁看电视,我和大哥坐在炕上喝酒,那是大哥带来的老白干,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大哥,"我倒满两杯酒,"敬你一杯。"

"为啥?"大哥有些疑惑。

"为了感谢你这些年对娘的照顾,对我的包容。"我举起酒杯。

大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啥呢,都是一家人。"

"其实分房那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你媳妇说得对,北屋确实不适合带孩子。"

大哥摆摆手:"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要不是那样,你也不会去省城发展。孩子不也好好的长大了吗?"

"你就是太实在,当年要是你去跟李厂长走动走动,那房子肯定是你的。"我有些惭愧地说。

"我这人笨,不会那些弯弯绕。"大哥憨笑着,"再说了,老话讲,人活一口气。当年我气不过,后来想想,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房子嘛。"

"你儿子小波现在在哪工作?"我问道。

"在县城一家电子厂,工资不高,但挺稳定的。"大哥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他比我强,高中毕业呢。"

我点点头:"明年让他来省城,我单位正好缺技术工人。"

大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他自己能行。"

"大哥,"我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他这些年来默默无言的付出,"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接娘去省城住,我那房子有三室两厅,够住了。"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娘跟着谁都行,主要看她自己的想法。这事得问问她。"

"还有,"我鼓起勇气,"明年开始,咱们一起回来好不好?不要再一个先到,一个后到了。"

大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啊,那我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干活了。"

我们相视而笑,笑声中化解了三十年的隔阂。

夜深了,炕上的暖意渐浓。

窗外,雪花依旧纷飞,那是北方冬天的味道。

大哥翻出了一个旧皮箱,里面竟然珍藏着我们小时候的照片和物件。

有我上学时用的书包,有他当兵时寄回来的军帽,还有我们兄弟俩一起钓鱼时的黑白照片。

"你还留着这些啊?"我惊讶地问。

"当然了,"大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照片,"这都是咱家的宝贝。"

我鼻子一酸,忽然明白,在大哥心里,我从来都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弟弟,无论我走得多远,闹得多大的别扭。

"咱们兄弟,本就该这样。"大哥拍拍我的肩膀,眼中含着泪光。

那一刻,我感到了深深的愧疚和温暖。

三十年的时光,改变了我们的容貌、地位和生活,却改变不了血浓于水的亲情。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屋内,已是一片温暖。

那个冬天,我们终于一起回了家,也终于找回了失落多年的兄弟情谊。

从那以后,每年春节,我和大哥都会一同返乡,一起照顾母亲,一起帮衬村里的老人。

我学着他的样子,放慢脚步,聆听老家的声音,感受那些我曾经忽略的温情。

而大哥则不再隐藏自己的付出,我们坦然地分享彼此的生活,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话不谈。

母亲常常坐在门口,看着我们忙碌的身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找回最初的自己。

而那个秘密,大哥每年偷偷提前返乡的秘密,成了我们之间最珍贵的纽带,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家人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